九游游戏官网入口:默默托举20年!《白鹿原》诞生的幕后功臣90岁生日快乐!
2026年7月29日,对于热爱《白鹿原》的读者来说,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——这一天,正是《白鹿原》的“引路人”、人民文学出版社资深编辑何启治先生的90岁寿辰。
2026年7月29日,人民文学出版社现任领导与《当代》杂志历任编辑为何启治先生庆祝九十大寿
何启治先生曾任《当代》杂志主编、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。他的数十年编辑生涯中,曾托举过众多载入当代文学史册的名篇佳作。而他和《白鹿原》的相遇,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。假如没有何启治跨越二十年的执着坚守与踏实陪伴,那部厚积薄发的“垫棺作枕”之作,或许又会是另一番命运。
从1973年西安郊区小寨的初次约稿,到1992年亲手写下终审意见,何老以敏锐的文学眼光和无条件的信任,守护了陈忠实倾注全部生活库存和艺术能力的创作,最终让这部黄土地上的史诗惊艳了文坛,作为当之无愧的当代文学经典,一直流传到今天。
值此何老鲐背之寿,我们重新整理推送“纪念陈忠实诞辰80周年”活动上的精彩发言,借由那些尘封的编辑手记与交往故事,重温一部巨著诞生背后的点点滴滴。谨以此文,致敬何启治先生对中国当代文学不可磨灭的贡献,衷心祝福他身体康健,长寿平安。
2026年7月29日,人民文学出版社现任领导与《当代》杂志历任编辑为何启治先生庆祝九十大寿
很多人都知道《白鹿原》创作过程历时六年,最初构思于1986年,历经两年的田野调查,1988年4月份正式动笔。我们人文社的编辑一直在关注他的创作,在《白鹿原》发表二十年之前,何启治老师已经向他约稿。何老师,当时您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跟陈忠实先生约稿的?
1973年我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小说北组的编辑,陕西属于北组,西安是重点。所以1973年冬天我到西安的时候,既向杜鹏程这些老作家组稿,也向当时崭露头角的路遥、陈忠实这些年轻作家组稿。
根据我的了解,陈忠实是1942年生人,1962年高中毕业,当时高等学校收缩,不可能像原来那样招生,陈忠实在班上是前三名,但前三名也不行,全班剃了光头,一个都没考上大学。所以他就在农村小学里面教书,后来当公社副书记,农村大搞水利工程,去修坝,整个指挥部他是副总指挥,在农村摸爬滚打。1973年以前他写了些作品,1973年发表了第一个短篇小说《接班以后》,我看了以后,便向他组稿。组稿的地点在西安郊区的小寨,开完会出来,我在门口把他拦住,自我介绍说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。当时我37岁,陈忠实31岁。他听我说要组稿,约他写长篇,他说简直觉得像老鼠吃天一样不可思议。
我当时为什么向他组稿呢?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在农村当小学、中学老师,搞过水利工程,在农村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。当时我们的总编辑韦君宜邀请了在延安的两个知青写长篇,我想两个知青可以写长篇,陈忠实在农村摸爬滚打了十九年,又有高中文化程度,而且已经写出一个短篇小说来,这样的人为啥不可以写长篇?我觉得是有条件的。另外一个原因,当时《当代》还没有创刊,也不可能向陈忠实邀短篇、中篇,只能请他写长篇。我觉得从长远来看是可以的,事实上也是这样,等了二十年《白鹿原》终于出来了。
他有一个“蒸馍理论”,馍在蒸的时候不能掀起盖儿来,会透风漏气,馍就成了死面疙瘩,半生半熟,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个盖儿捂好。
陈忠实正式动手写《白鹿原》第一稿的时候,他已经是专业作家,写了四十多篇短篇小说、八部中篇小说,还写了几十篇报告文学,应该说已经有基础了。后来陈忠实给我写信,里面明确讲,我现在完成了这部长篇小说(他还没说叫《白鹿原》),最好是你们来人取稿,但是你们对外不要说来取我的稿子,你们就说来组稿、来出差。就像刚才赵萍说的,像蒸馍一样,怕漏气,他自己确实没把握。虽然他也在另外一封信里讲了,写《白鹿原》是倾其生活库存的全部和艺术能力的全部而累积的。他有生活、有艺术功底,写了那么多短篇、那么多报告文学,但是这部长篇究竟怎么样,他没把握,他说你们派人来说组稿,顺便把稿子带走,不要说来取稿。他特别强调我早就答应了你们,我是白鹿原人,要恪守信义,所以这个稿子一定要给你们,我推掉了一些出版社,如果你们大喊大叫来说取长篇稿子,这就对他不大方便了。
我看到当时陈忠实先生给您的信里说明几件事,“我到三月下旬就可完全脱稿,您派人来取,或由我送稿,请您决定”。寄出这封信之后说,“到了这样一个时间段人民文学出版社这块牌子突然对我形成了压迫,这是国家级出版社的大牌子,要通过其出版水准谈何容易,我在珍重并信守和老何的约稿承诺的意识里,似乎把这块大牌子的压迫淡化了。但真有两位编辑来拿书稿的时候,我才敏感到某种压迫。”陈忠实先生经过比较漫长的创作历程之后,那天早晨到火车站迎来了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两位编辑,一位是当代文学编辑部的高贤均老师,一位是今天在座的洪清波老师。洪老师,请您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吧。
当时老何说了一句,无论如何要把稿子拿回来。那是我第一次去西安。差不多这之前两年,我就知道老陈在写长篇。我当时对《白鹿原》所有的了解就是,它是陕西省作协的一个大事。
我们在西安待了三天,老陈也不说小说叫什么名字,也不说写了什么内容,跟他聊聊吧,他也不吱声。他就让我们等着,问我们何时走,我们说留了三天时间,他说那行了,走之前把稿子给你们。后来才知道他本来要提前把稿子复印好,但他妈妈生病,影响了复印的速度。那时候复印机只有办公室才有,私人没有复印设备。到第三天见面的时候,他说总算复印完了。我们到最后一刻才看见这个稿子,就是离开作协的时候,我们住在他们作协招待所,跟老陈家一墙之隔,临走派车来送的时候他才给了稿子,我们拿着稿子就上火车了。
陈忠实先生后来在文章中回忆,那是一个下午,他回到老屋看到卧床的母亲,这时候母亲的腿可以动了,他觉得也是某种天意吧,母亲的病也大有转机,他说:“我在点着一支烟的时候,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松驰。”最后一天给你们稿子,陈忠实先生还是有他的考虑,也是给自己留点余地。如果第一天给你们稿子,你们三天时间能看完稿子,他可能但愿你们回去看。洪老师,据说你们是在火车上看完的稿子,而且你和高贤均老师两个人轮着看,手不释卷。
那天下午上的火车,开到成都要十八个小时,硬卧的灯光多暗啊,幸好字儿挺大的。当时坐在火车上没什么事就看了,一看就被吸引了,太独特了。以我们的阅读经验,农村题材是当代文学创作中的主打,那会儿城市题材都少,主要是农村题材。但是看《白鹿原》,所有农村题材的阅读体验都被刷新了,明明是一个熟悉的题材,但是处理得特别不一样。
我知道的情况是,高贤均很快给他回了一封信,关于这封信有各种传说,甚至说上面有“石破天惊”这样的话,但实际上都不是。
陈忠实先生在后来的文章中回忆,他回到家以后,他妻子说有一封信,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来的,他一愣,仍不敢相信是高或洪的来信,从他们到西安拿走《白鹿原》书稿,到这天不过是二十天,看稿也未必看得完,他拆开信先看后面的署名,是高贤均,这一瞬间感觉头皮都绷紧了。匆匆读完信,早已按捺不住,从沙发上跃起来大叫一声,又跌趴在沙发上,妻子从厨房跑过来急问出了什么事,他缓了半晌才告知这件喜讯。“让我震惊到跃起又吼喊,他们的评价之好、之高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。”
我在《永远的白鹿原》里面有一篇《〈白鹿原〉档案》,有每个人的审稿意见,洪清波是第一个读者,我写了终审意见,主持《当代》工作的朱盛昌写了“按启治的意见处理”。稿子是1992年3月带回来的,我到6月30日写了审稿意见,赶上了《当代》1992年第六期发上半部,1993年第一期发下半部,这样把它推出来。单行本是1993年6月份第一版第一次印刷。
我专门去总编室找到书籍出版记录卡,卡上详细记录了《白鹿原》1993年6月第一版,当时印了15000册,1993年9月和10月分别是5万和15万册,到了1993年11月份已经是56万册,可以说当时出版之后引起巨大轰动。
那时候地摊文学盛行,通俗文学盛行,纯文学几乎没人看,特别不景气。陕军东征和《尘埃落定》又中兴了传统文学。
从1993年6月到11月印了七次,50多万册,这不是一般的数字。所以当时我跟高贤均他们商量,才几个月印了几十万册,我们还按字数付稿酬不对。人民文学出版社是比较关注作者的权益,作者写那么一部书,我们今天回顾起来就知道太不容易了。所以跟高贤军他们商量改变付酬办法,重新签版税合同。这一点陈忠实也是很感动的。
他第一次付字数稿酬就是一万五千多,第一次领的版税稿酬八万来块钱。原来咱们这儿有一个农业银行,财务开了支票去的,后来陈忠实感到不安,让白烨陪着他,去领了一书包钱回来,拎着那一书包钱去看他女儿。那时候他们说那钱可真多啊。
陈忠实先生说:“我向来不表白清高,也基本没有宣誓过清名淡利,在我理解,对一个作家来说,写作这种特殊的社会职业本身就不可避免的附着名和利,几乎是如影随形。问题就在于以什么途径获取名、也获得利,那些世界名著的作者早已谢世,书却流传着,不同民族、不同语言的读者被其作品吸引,自然也记住了作者的名字,书籍发行量大,获得的稿酬版税自然不少,可谓名利双收,是拒绝也抵挡不了的事。”陈忠实先生是很坦诚的。“问题恰恰在于作品不能赢得读者,名难得扬起来,利也得不到,清淡名利的话原来没有用处和必要。”
陈忠实得了版税以后,我的感觉,活得特潇洒。后来他到咱们编辑部请吃饭,吃完饭以后说你去干吗,他说我去看足球,我买了足球票。到工体看足球是很时尚的爱好,老陈说我是球迷,我得去看现场。
也是因为编辑包括出版社跟作者之间长久的陪伴,一起成长,大家也一起摸着石头过河,所以陈忠实先生授予人民文学出版社《白鹿原》单行本永久的专有版权。何老师,您怎么看陈忠实先生对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这份信任?
陈忠实跟我们的友谊不同一般。坦白说,从1973年第一次见到他,向他组稿,也没想到会出来《白鹿原》那么棒的一部长篇小说。但从组稿到《白鹿原》出来这二十年,我们从始至终保持着联系,现在我手里还有几封1992年他给我的信,原稿给了陈忠实文学馆,这些信里陈忠实一再强调“我写的长篇小说能获得你和你同事的肯定是我最大的安慰”。
这是当时陈忠实先生和何老师的通信:“长篇于春节前完稿,特向您报告,全书约50万字,分34章。节后我开始从头至尾再顺溜一下文字,已修正过大半,估计到3月中旬最后完工。”这里还有一封,“老何您好,请勿念,与老朱通话,决定删节的交由贵刊编辑动手,我不再赴京,主要不是因为懒或者怕热,而是考虑到您们好下手,而我肯定左顾右盼、瞻前虑后、忍痛惜爱、下不得手去。”“我做这部小说之初自觉是踏到一个关键性的步子上,咬牙吮血也要跨出这一步。”
这是很大的一种勇气。虽然广大读者欢迎,评论界赞叹,但《白鹿原》从1993年6月出版到1997年获奖,这中间波折太多了。他当时也预见到了。
2016年4月29日,忠实去世了,人文社社长管士光、副总编周绚隆、责编刘稚和我带着很沉重的心情去了西安。陈忠实去世以后设了三个灵堂,他家里有一个小灵堂,家里的亲人祭奠,我们5月4日到家里祭奠。5月5日我们到了陕西殡仪馆的咸宁厅,这天非常感慨,我们正真看到陈忠实的遗体,枕着1993年6月出的第一版《白鹿原》,作为垫棺作枕的书,这是他生前的心愿。好多读者一家人来,或者跟朋友们一块儿来,有读者把小孩放到肩膀上,大家都拿着忠实的照片,拿着《白鹿原》,或者那两天悼念陈忠实去世的报纸。我们参加完追悼仪式以后退出来,当时应该有上万读者朋友、新闻界、文学界的,还有热爱陈忠实和《白鹿原》的读者都来送别,上万人是有的。通过这一个场面,我是第一次参加当代作家去世以后这么隆重的告别仪式,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,文学依然神圣,文学依然大有可为。这就是我当时看到以后非常感动,心里想到这句话。
《白鹿原》是非常有生命力的一本书,从1993年出版到现在已经三十年,人文社出版了《白鹿原》各种各样的版本,有茅奖获奖作品全集的版本,有特装本,有各种单行本,包括“新中国70年70部”,我们以不同的形式出了很多版本。
我要说一句很公平的话,《白鹿原》之所以能在国内外都有广大的影响,跟读者对《白鹿原》的支持很有关系,我作为一个编者衷心感谢读者的支持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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